蜃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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蜃幻（一）
“親愛的，早安。”
芮綠揉了揉眼睛，從柔軟的床上坐起來，在微熹的晨光中，看到丈夫對自己微笑的臉。
丈夫已經起床穿好衣服，米色休閒裝配西褲，風格一如既往的保持著整潔儒雅，望向她的眼神中，飽含了溫柔愛意。
“啊，睡過頭了！”芮綠大驚失色抓起床頭櫃上的鬧鍾，鬧鍾正指九點半，“賓原，今天你不用上班嗎？”
“本來是要的，不過我請了假。”賓原單手撐住床沿靠近她，透過銀框眼鏡看她，神情溫暖而曖昧，“親愛的，你還記不記得，今天是什麼日子？”
芮綠在他目光的注視下，不由自主的臉紅，同時覺得有些困惑：“嗯……什麼日子。”
賓原笑而不答，只是揚聲開口：“都進來吧。”
賓原清朗的聲音剛落，只見臥房的大門開了，芮綠的妹妹芮歡，以及芮綠三歲的小女兒賓玲頭戴彩色尖帽跑了進來，撲到芮綠床畔。
“姐姐，生日快樂！”
“媽媽，生日快樂！”
兩人快樂的大聲叫著，同時朝芮綠拉響了手中的小拉炮。
芮綠目瞪口呆，聽到砰砰兩聲響後，看見無數綵帶從天而降，纏了自己滿頭滿身。
“親愛的，生日快樂。”賓原笑著俯身，輕吻了芮綠的臉頰。
芮綠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，又驚又喜：“啊，你們……這、這……”
“好了，快去洗漱。”賓原摸了摸她的頭，“爸媽在樓下等你。”
“嗯！”芮綠不敢看那三人，披著一身綵帶下了床，穿著睡衣直奔衛生間，把竊笑的三人關在衛生間門外。
對著衛生間裡的鏡子，芮綠把牙膏擠在牙刷上，往漱口杯裡接了水，開士誑冖牙。
鏡子裡映出她的臉，那是張如夢般的容顏。
白！細膩得像瓷器一樣的肌膚，尖尖下頷，精緻五官，烏黑的眸子，雪白整齊的牙齒，以及嬌嫩紅潤的唇，眉目間稍微帶些稚氣。
及肩烏髮順滑的披散著，閃耀著黑色絲緞般的光彩。
一點不像是三歲孩子的母親，倒像是深閨中的美麗少女。
說起來，她十九歲嫁了賓原，二十歲生下賓玲，雖說已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，今年也只有二十三歲。
她從小就受到全家寵愛，自從嫁了青梅竹馬的賓原，賓原待她如珠如寶，更是寵溺的不像話。
她的賓玲也是最聰明伶俐，最可愛逗人的小孩子。
人長的美，孩子乖順，又得到所有人的愛，她的生活從來一帆風順，沒有任何煩惱。
一如她似夢般完美的容顏。
芮綠刷完牙，開啟熱水器，脫去睡衣準備洗澡。
當氤氳的水汽從淋浴噴頭裡漸漸瀰漫的時候，在芮綠的視野裡，整個世界都漸漸變得模糊不清。
芮綠站在蓮蓬噴頭旁，任熱水自上而下，在身體表面流淌。
原本應該是很愜意舒適的事情，不知為何，芮綠站在這個溫暖模糊，似乎微微扭曲的世界裡，忽然感到一陣恐慌襲上心頭。
那恐慌突如其來，尖銳而清晰，像一把刀子刺入她的內心。
芮綠捧著心口，把蓮蓬噴頭關上，把排風扇開啟，讓熱霧散去，扶著牆大口喘了幾下氣，這才覺得好些。
這種強烈尖銳的恐慌感，並不是第一次發生。
芮綠鎮靜下來之後，望向對面鏡中的自己。
鏡中的女子美麗依舊，烏黑長髮潮溼著披散在肩頭，全身皮膚細膩如白瓷，只是眉尖上帶著些還未散去的驚懼之色。
芮綠勾起唇角，朝鏡中的自己無奈笑了笑。
是的，這種毫無道理的恐慌，大概是因為平時生活太過幸福美滿才會發生，她不必害怕。
現在她該出去了，她的家人還在外面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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